忍冬侍

渣中之渣,蠢中之蠢。

 

四千二百一十二封信

【零】
My bird,
按顺序将二十六个字母标上序号,“m”是13,“y”是25,“b”是2,“i”是9,“r”是18,“d”是4,相乘得到421200,去掉两个没用的0,是4212。
我将给你写四千二百一十二封信。

【一】
“你一定在哪里见过他,但你并不认识他。这个男人大概三四十岁,看上去成熟稳重,并且事业成功。如果你看见过他的眼睛,你会发现他的眼神非常奇怪,可能会有些呆滞,他并不想和你做眼神上的交流,但显然,他从来不会对别人这样。他总是彬彬有礼,甚至绅士,容易相处……”
我……
我想起来了。
那是深秋的十月,天气越来越冷。
我就要把那本书拿下来,却被另一只手挡住。
我找了它很久,为了它我找遍整座城市几乎所有的书店,现在我终于找到了,怎么可以……
我眯起眼睛。
至于这个人……是个成年男人,看起来是三十上下,黑色商务西装,高大壮实,戴一副黑框眼睛,头发很特别——深灰色,像是一层厚厚的灰尘,怎么也擦不干净。他见到我,好像愣住了,呆呆地盯着我看。我刚想开口,他却突然回过神来,狼狈地走开了——他依然举止得体,但我能看见他的眼睛,躲躲闪闪,瞳孔微微张大。我本来应该为得到心爱的书感到欣喜,但我竟提不起兴趣——或许这并不准确,我只是感觉心里沉甸甸的,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整个下午,我再没顺心过。

……对,就是那个男人,信是他写的。
“你做的很好。现在,你能帮助我们画出他的样子吗?”

【二】
我在新租的房子里找到几箱子信,每个信封上面都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,真的好丑……某个下午我实在无聊,就拆开看了。按照日期,第一封写道:

My bird,
长久以来,我都觉得我的生命就是这样了,被迫的,颓废的,虚伪的,像一块儿黑乎乎的烂肉。直到我遇见了你,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也是有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的,它在我的胸腔里焦急地乱撞,急切地想要接近你,拥抱你。
我说不出你有什么好,但你是特别的——在人海中我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别人,正是你!只是一眼,我就再也不想去看其他人了。当我们四目相对,你的眼睛好像深潭,其中的梦幻色彩好像能把我的灵魂都吸了去。我剧烈地颤抖,我感到惊喜是又感到深深的卑微,我竟然不敢再去看你——请原谅我的失礼。
在你面前,我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,我还是个愚蠢又无知的孩子,我是最弱小。你是我生命崭新的起点。
是什么赋予了你如此巨大的力量?你像天空中的飞鸟,你的自由、你的欢乐让我不可自拔。
我……爱上你了。

……竟然是情书……看看第二封?
My bird,
我愿你是三倍伟大的撒旦,我就可以凭我微薄之欲去往你恢宏的府邸,有幸亲吻你冰凉的脚背。
可你不是——为什么你不是?我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远!
亲爱的,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飞上九霄,就要和你相见,但为什么我的肉体筑成了一道无比坚固的屏障?
原谅我——我偷偷见过你一面,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,你站在温暖的阳光下,太阳为你撒下夺目的光辉。我的心怦怦直跳,可我竟然没有勇气上前去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卑微——你是那样美丽,你有着无穷尽的力量,而我不过是一块儿腐烂的肉……
但我想见你,我想你想到发疯,我做任何事都心不在焉,我总感觉空虚,好像心脏缺了一块——我知道,那是你。你的身影趁夜色飞进我的梦里,即使白天,我也不舍得你这只神的小鸟离去。

……看看下一封?

My bird,
你说……你觉得我很恶心,我是个变态?
我的小鸟……我爱的人……是的,我们都是男人,我也必须说,我的生命就像腐肉,就像白骨,我虚伪、冷漠又傲慢,在你之前,它没有丝毫生机。但是你——你给了我生命的意义,这是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给我的。你是我的梦想,我的渴望,我的挚爱,你几乎是我的一切。
——所以我不会怪你,我怎么会怪你?我有什么理由怪你呢?
我只是觉得痛苦,而且失望,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。
但这与你无关。我的小鸟,我只希望你能快乐。
可是……可是我……!
我自己肮脏下贱,丑陋卑微,但我对你的爱已倾注了我的所有——我真的不想你说我恶心,不想你厌恶我。即便那再荒唐,我仍然存有那可笑的希望。

……哦,还是同性恋……随便抽一封信看看?

My bird,
下午三点,我站在大厦楼顶,看见你——我爱的人——急匆匆走进了警局。六点,你走出那里。
我的小鸟……你去那里干什么呢?你要知道,那些家伙不过是道貌岸然的老鼠,没有一个可以做出什么事来。我小时候,就是他们害死了我的父母。当你找到他们,那些老鼠会说:“好的,我会尽我所能。请相信我们。”但你一转身,那些话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。你如何能信任这种人呢?
我一直——一直都在期盼着能为你做一些事情,完成你的意愿,实现你的理想。如果你需要什么,你被什么困扰,大可以找我,告诉我,你的意愿是我最高的行为准则。

等等我觉得我好像发现了什么……这是最后一封,不过好像没写完……

My bird,
我有多爱你呢?
……我能感觉到你可爱的心跳,它的振动令我颤栗,它火热的血液令我着迷。我们像是一体的,我知道你的一切。
看不见你时,我无法控制住我的焦躁。我只是觉得恐惧,为什么你有如此大的力量?如果你让我做什么,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拒绝。
我非常快乐,也极度痛苦,爱情像是烈火,用高温和梦幻奇异的色彩将我鞭挞。
我希望——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。我不会再悲伤,我们都不会再有忧愁苦痛,会去向理想的国度,会得到精神的永生。我们将是完美无缺的,像是圆,将是无坚不摧的,我们会成为一个整体。
我,我这卑劣的恶人,凭借什么来抗拒你的荣光?

【三】
你问我干了什么?这没什么好说的。
……好吧。
……夜晚,我去找他,完成仪式,之后……
详细点儿?哼。你不是知道吗?
我为他洗净身子,麻醉他,用刀割开胸膛,取出他突突跳动的心脏——如此的生机勃勃,温度灼人,握在我手中像一个小太阳,像只颤抖的小鸟。
我把它送入嘴中,咀嚼,吞咽,也不放过流出来的鲜血,一点一点都舔舐干净。
我用火烧他的身体,再将骨灰吃下,仪式完成了。
第二天我病了,肚子非常难受,我想呕吐,却吐不出来东西,好像胃在被两块石头挤压一样。我也非常烦躁,但我不知道为什么。
不过没关系,我们已经成为一体。
……他现在在哪儿呢?我的脑子里?脾脏里?

【四】
“犯罪嫌疑人XXX,生于X年X月X,十岁时父母死于车祸,肇事人逃逸,警方至今未查明。后由养父XXX抚养,饱受虐待(殴打谩骂),十八岁时远离养父,独自创业……”
“X年7日23日,杀害受害人。”
“12月3日,该嫌疑人在狱中自杀,原因不明。”

【五】
My bird,
我们的骨肉糅合在一起,不分彼此,直到身体腐烂成灰,下一个轮回,迎来完整的新生。
我相信,我们永不分离。你说是吗?


【完】
(谢谢)
忍冬侍
2014.1.3
2014.1.14 重修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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